小耀仔說書#3
做工的人
書名:做工的人
作者:林立青
分類:社會科學
閱讀難度:★☆☆☆☆
推薦程度:★★★☆☆
前言
作者是一位長期與工人們共事的監工,他將工作歷程中遇到的各色族群紀錄在此書中,不僅限於「做工的人」,作者表示,書中的人名雖然已經使用了的化名,但無論如何更改這些人名和地點,總會又影射了現實中的其他人。
(1)八嘎囧
我很好奇作者是如何管理一大群「八嘎囧工人」的,畢竟這群人以往在學校的時期,若是存心作亂,師長根本就鎮壓不住。
沒想到作者根本就不是「由上而下」的管理,而是放低姿態「由下而上」的管理,作者稱之為「虧」。例如要他們做垃圾分類(資源回收),就要跟他們說,這樣可以讓來收垃圾的低收入戶拿去賣錢;如果他們某部分工程做錯了要改,就要開玩笑的說:「都是師傅了,還考我有沒有來監工喔?」。
(2)止痛藥
年紀稍長一些的工人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長期累積下來的職業傷害,例如:夜盲、肺部纖維化、足底筋膜炎…等,但因為慢性病的醫療費和家庭的生活費勢必無法兼顧,他們最後決定犧牲了哪一方面,結果大家也猜想得到。
面對身上的病痛,唯有藉由嘗試各種止痛藥強行鎮壓,運氣好一點的,還能等到兒女長大開始賺錢,再強行拖著老父老母就醫;運氣差一點的,一次倒下,垮下的便是整個家庭。
(3)工地外勞
年輕力壯的外籍勞工的實領月薪僅有一萬到一萬五左右,使得台灣本地技術較為低階的年長勞工大受其苦,不得不與其削價競爭原本的工作機會。
有些對待外勞比較好的台灣師傅,會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但當這些外勞掌握了高階技術之後,又會回過頭來,在並非刻意為之的情況下,以相對較低的期望薪資跟台灣本地技術較為高階的勞工競爭工作機會。
如果說工地外勞就是既得利益者,這說法也不見得對,若是遇上惡質仲介,薪水有一大半都會被騙走。
本地勞工的敵人不應該是外籍勞工,而是官商勾結的政策(引進過量外勞),假借人力不足之名而行壓低成本之實。
(4)違約逃逸的外勞
有些外勞不堪原合約雇主的壓榨,會違約逃逸,冒險尋找其他打黑工的機會,作者將追捕非法外勞的警察們描繪成張牙舞爪、助紂為虐的反派角色,我覺得這種行徑是有些過分了。
作者大概忘了會來追捕非法外勞的警察,多半都是基層警察,他們也只不過是聽命行事而已,就跟各行各業的基層人員一樣沒有選擇權,作者說不抓就不抓,那這位認真工作的警察如果「考績吃丙」了,這一切又能算得上是「公平正義」?不把砲火瞄向惡質仲介和雇主,而是基層警察,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雖然外勞逃逸的大部分責任在於惡質仲介和雇主,但你能說外勞「主動違約」的這項行為,完全沒有錯嗎?
(5)工地大嫂
在工地工作的女性們,以平均來說,雖然在先天的體力方面不如男性們,技術上卻未必會輸,除此之外,在男性較不擅長處理的事務上,她們也建立了許多功勞,例如:請款、調解紛爭和照顧傷病…等。
有些男師傅雖然技術還可以,個性卻不穩定,一個人在工地就是愛喝酒、賭博,與妻子一起工作後,往往有所收斂,工地大嫂的價值有時便是如此地「曖曖內含光」。
(6)進修
工地所謂的「進修」,指的就是「坐牢」。
工地其中許多人前往進修的原因是源自「對法律知識瞭解的不足」,因而成為了代罪羔羊,例如:收到工地負責人的指示,將工程廢棄物倒往某處的司機,在倒完廢棄物的幾個月之後被查到,他所傾倒之處是水土保持地,然而下達指令的負責人早已逃之夭夭,因此這位司機只能入監「進修」。
「進修部」的學生們在真正的學生時期,通常書讀的不多,對於法律的知識便是在監獄中進行補課。
從「進修部」畢業出來的學生們,幸運一點的還能將人生重新開始,有些人被貼上標籤後,在人生四處碰壁之下,則可能成為真正的犯罪專業者,反覆出入 「進修部」,直到再也無法出來…
(7)走水路
阿欽為了讓自己忘卻身上的病痛並專注於工作,他開始用安(安非他命)。
同樣在做工的哥哥因為長期累積的職業傷害倒下了,確診為中風,全身僅剩左手和左眼能動,哥哥身上所有的病痛,在此時全部爆發開來,在兩兄弟終於有機會私下相談時,哥哥用僅存的左手握住阿欽的手,慢慢地擠出了一個要求,左眼還流著眼淚。
趁著某次哥哥的妻女不在家,阿欽前來照顧哥哥的機會,阿欽將那「強力的一針」打入了哥哥的體內,兄弟倆手牽著手一起哭,然後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小…
哥哥的遺體沒有進醫院,而是由葬儀社直接收走,這是他們說好的。阿欽之後回到了廠區,繼續工作,偶爾回去祖墳探望哥哥。
阿欽還有一支強力毒針,那是留給自己的。
註:「走水路」的意思為「將毒品注入靜脈,會讓身體迅速起作用(快速死亡)」。
我剛看完這篇的時候,也是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之中,但接著我眉頭一皺,開始懷疑起這則故事後半段的真實性。
根據本魯對我國法律的理解,死因可疑者,檢察官應該是會主動調查的,應該不是說家屬說不查就不查吧?歡迎具有法律專業的鄉民們幫忙解釋。
(8)隔閡
作者對於《商業週刊》報導說「泥水工周薪10萬」感到不高興,於是便寫了一篇文章,打臉這篇歪曲事實的報導。
然而諸如「清潔工隨便做,月入百萬好輕鬆」和「小吃店老闆躺著做,月入千萬超舒爽」這類狗屎新聞也常常映入我們的眼簾,我覺得大可不必跟這類報導認真,因為越是有人罵它,這類報導就會越大量的產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必盡信這類報導,而裝睡的人是永遠都叫不醒的。
(9)小吃部
「小吃部」其實就是平民的酒店,是部分工人們會前往「放鬆身心」的場所。
有一次,作者陪著兩位殘疾工人前往廉價小吃部喝酒,發現了兩位大齡小姐也是殘疾人士,一位身上有著大面積的燒傷(因而無法久站),另一位少了四根手指,看著整間店都是殘疾人士,作者有點難過的走出店門透氣。
作者說他再也不想踏入酒店,因為他不願再想起那燒傷的紋路和那隻只有拇指的右手。
也許有人會認為作者是在「歧視殘疾人士」,但我認為不是這樣的,作者若是「歧視殘疾人士」,又怎麼會願意陪兩位殘疾工人喝酒?作者應該是對此情景感到深沉的無奈,卻又無能為力。
殘疾工人因為能做的工作內容簡單,因此收入也低,在填補情慾的缺口這方面,他們就只能去找大齡殘疾小姐尋歡;而大齡殘疾小姐若不從事這行,要賺到可以養活自己的收入是相當不容易的。一切秩序看似找到了平衡,實則是沒有選擇餘地的互相慰藉。
(10)檳榔西施
無論你是欣賞還是鄙視,不可否認地,「檳榔西施」就是台灣特有文化的一環,即使是在寒冬的凜風之中,仍然敬業地穿著「衣不蔽體」的小塊布料工作著。
作者因為工作的關係,時常會幫工人們買檳榔,因此會跟一些檳榔西施們聊上天,根據作者的說法,檳榔西施領的是基本薪資,剩下靠的是業績抽成,實際月薪約為35K左右,也因為有一大部分的薪水是靠業績抽成,因此檳榔西施們必須練就一身與客人們「應對進退」的本領。
作者形容檳榔西施看過的豬哥就跟作者看過的工人一樣多,從檳榔西施眼中看到的豬哥們,是猥瑣、扭捏、自以為幽默的,喊兩句髒話就自以為豪氣干雲,抓個鳥窩頭就自以為帥氣。
(11)阿霞姐的鹼粽
在某段工程期間,作者暫住在阿霞姐管理的旅社(也是私娼寮),在浴室還可以聽到隔壁房小姐喊著「好大」、「好強」、「要死了」的叫春聲。旅社的對面是一間熱炒店,方便小姐和客人們吃飽好辦事,熱炒店的老闆夫妻也是這間旅社的所有人。
某個刮颱風的中秋晚上,阿霞姐拿出鹼粽給大家品嘗,這些鹼粽原本是某個攤販預定端午節要拿來賣的,結果那個無良攤販卻自己跑了,工錢也沒有付,這些鹼粽就從端午一直放到中秋(他們還真的把那些鹼粽吃了,我是不敢吃放了三個月的鹼粽啦!)。
阿霞姐15歲時嫁到了台中的工廠,夫家用她的名子當公司負責人,用她的名義開票,後來公司跳票,阿霞姐19歲時入獄,當她出獄時,夫家已經人間蒸發,她身上卻背著夫家欠下的債務,從此她過著被追債、逃離、再被追債、再逃離的生活。
其他大姐們的故事與阿霞姐大同小異,照著大姐們的說法,以前的警察還會「白嫖」她們,因此她們自嘲人老珠黃的好處是「免去警察的騷擾」,她們還說,那些自己以前害怕又討厭的警察們,現在看來都成了善良的孩子,對於她們這種沒有戶口、沒有駕照的老人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12)看板人
在建案附近舉著廣告看板的人,作者稱之為「看板人」,這些弱勢族群舉一整天的看板,日薪只有600元左右,最差的只有400元。
這類工作毫無未來且無法成長,他們就這樣被「困在原地」,舉著永遠都不可能買得到的房子。窮人沒有說不做的權利,只要一、兩天不做,全家就要喝西北風,「團結抵抗慣老闆」在社會底層完全無法奏效,他們不可能團結,因為每個人都只能求著領到當天的那一份薪水。
結語
作者對於社會底層的人們付出了許多關懷,唯獨忘了關懷基層執法人員所遭遇的難處,這種偏見下的關懷就是我無法給到四顆星推薦的原因,他在書中將執法人員「妖魔化」的行為,對於化解紛爭不但沒有幫助,還可能會造成「加劇對立」的反效果。
撇除這項缺點,對於想要瞭解「做工的人」與他們周遭的生命故事的讀者來說,我認為這本書是值得一看的。
